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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纬度战栗第18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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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拐着弯地提了一下余达成,提了一下去陶里根做些“调查研究”。但对此,老书记却没表示任何态度。只是问了问陶里根街上有一家“曹不泉酒厂”的近况,又聊了一会儿陶里根特产的“壳里红”酸果,秘书就暗示东林该起身走了

咋回子事?老书记为什么在听到余达成和“去陶里根做调查研究”时,没半点反应?

难道说,余大头在“骗人”?

劳爷倒吸一口冷气,刚想给余大头打电话质问此事,就接到了余大头主动打过来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余大头问。

“我还能在哪儿?”劳爷没好气儿地答道。

“老前辈,好好说话,别跟咬着自己舌头似的!如果你现在还在老书记跟前,那就等你离开那儿以后咱们再说……”余大头吩咐道。

“你怎么知道我刚见了老书记?”劳爷问。

“听我说。你先出门,先离开老书记那儿。老书记最近身体很不好。别吵着他了。”余大头再一次重复道。

“我已经离开那儿了。在大门外站着哩。”劳爷说道。

“那行,你开着车吗?开着?好。那你马上到兴安来。我还在那个小院里等你。”说着,几乎不容劳爷做任何反应,余达成那头就已经把手机挂了。

不多大一会儿工夫,劳爷果然赶到兴安宾馆。

“劳神探,您可真是名不虚传呐,无孔不入。您是怎么敲开老书记家的门的?”一见面,余大头就跟劳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以缓和一下气氛,但劳爷却没有一点心情跟他打哈哈。他当然不知道,那天他到老书记家刚“聊”上,老书记的秘书就悄悄把他来找老书记的“动向”通报给了余达成。余达成事先还真没料到劳东林竟然

会直接去找老书记。

“谈实质问题。到底是咋回子事?老书记根本不知道让我去陶里根搞调查……”劳爷却黑起脸,摆出一副警察审案时常拿的“公案”架势,冷冷地瞟瞥着余达成说道。

“我跟你说过这档子事是从老书记那儿分派下来的吗?你再回想一下,我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余达成这小子声色不动,淡然反问。

“那……”劳爷略略一愣。是啊,余大头从来也没说过,这事到底跟老书记有啥内在关系。

“那个啥?”余达成依然平和地反问着=

“但是……但是……”劳爷“但是”不下去了。

“你想让他跟你说啥呢?说他事先就知道这档子事?是他老人家预谋策划了这档子事?然后向你承认,是他派我去找你的?说他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同志的确想派人去秘密调查一个在职的正省部级干部?是吗?你想从他嘴里得到这些明确的肯定的答复,是吗?”余大头一句不饶一句地逼问着=

“可是……”劳爷这时已经明显感到自己有些“理亏…‘气短”了。

“您还想‘可是’个啥?啊?”余大头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您想让我说您啥呢,老前辈,说您干了这么几十年,政治上怎么还那么幼稚?啊?”

“……”劳爷张口结舌了=是啊。这件事即便真是老书记指使的,他老人家也不会当着其他人的面来公开承认这一点啊。这里不是简单一个愿意不愿意承担责任的问题=这里还牵涉到一连串更重大的组织原则和策略部署问题。自己怎么可以直接“杀”上门去,向老书记本人去“刨根问底”呢?

幼稚啊,的确幼稚。

“我的话是不是说得有些重了?”看到劳爷耷拉着个脑袋,好大一会儿都不吭声,只是在那儿怔怔地干坐着,余达成缓下口气,又在说些软话,往回找补了。

“没事……没事……”劳爷尴尬地笑笑道。这倒也是他的真心话。他这人就这点好,真要觉得自己错了。认错也快,一点就透。还不记仇。

“真没事?”

“嗨,能有啥事哟?!”

“那行。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

“那就这样吧。希望今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了。那边还有几位同志在等着我,我就不留您了。”余大头说着,站起来送客了。

那天走出兴安宾馆,劳爷内心中涌动的岂止是羞愧和难堪。如果换一个人,经历了这样一场自我露怯后,又遭余达成如此这般地训斥后,也许就会知难而退,鸣金收兵了。但此人不是别人,而是劳爷。这时刻就显露出这位“劳爷”本真中那一点“与众不同”之处了,显露出劳东林之所以是“劳爷”的根本点了我多次说过,他实质上是一个“很不安分”的人,一个终其一生一直在想超越自己的人,一个从来也不甘心为自己“画句号”的人,一个一直也觉得自己从没有得到过公平公正待遇、一直被“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那点千古矛盾折磨得“奄奄一息”,不断强迫自己向现实妥协,却又总在“蠢蠢欲动”中“死灰复燃”的人……那天他看到了自己政治上的“幼稚”,也在老人的“衰弱”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平静、寂寞、威严和坚守的高度和谐,或者还应该说是体昧到了某种从未体味过的“神圣”和“神秘”。余大头的倏而出现,倏而消失,老书记的声色不动,在意味着什么?一块正在孕育着狂风暴雨的天空?一部一直在我们身旁隆隆运转、但却又不被多数人觉察的巨大机器?一支正在原始丛林中做殊死跋涉的特殊小分队?所有这一切都在他心里点燃了一把火,正是这把“火”,让他跨出了决定性的一步,也决定了他在陶里根的这段日子,不可能是过得平静的,敷衍的,

得过且过的,只是在被动地完成任务而已。实际上在陶里根的这几个月,他的内心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自我涅槃……

(邵长水问“那么依您看来,最后他摇摇晃晃走向那辆卡车,还是想自杀?”)

我还没有充分的证据来证实这一点,但我真的劝你们,不要排除这一个可能性。换任何一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也许都不会去自杀。但劳爷是有可能的。当然,最后如果真的要下这样的结论,那一定要慎重……只要你们不怀疑我“别有用心”,我会尽可能多地向你们提供我所知道的情况。随时想起什么,就向你们报告。尽快地把东林的死因搞清楚,也可告慰在天之迷茫的亡灵。今天是不是就谈这么多?你们听累了,我也说累了……。

十七 一分寂静,半生喧嚣

回到龙湾路八十八号,冷静下来一分析,大家对曹月芳提供的这些情况都表示了相当的疑惑=听他这么一说,劳爷几乎就成了一个“偏执、多疑、焦躁又极其自恋”的人。而这个人挣扎了几十年,最终被自己一生遭遇的坎坷、理想、追求所“扭曲”,在临近退休时,个人欲望又一次恶性膨张,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承担了一个他无法承担的使命。在再一次遭遇了一连串无法排解的矛盾和问题以后,导致了精神崩溃。最终让自己走进了牛角尖里……包括劳爷自认为的那个“谋杀”。实际上也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是他心态发生一连串畸变后产生的一种“幻觉”而已。而他的死,则很可能是“自杀”造成的……

这怎么可能?

这个曹月芳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为此,赵五六要求邵长水尽快再技寿泰求深谈一次,以核实曹月芳谈话内容的真实性。并且告诉了邵长水一个新的情况前些日子,他把劳爷的那个“红鳟鱼”记事本和邵长水破译的“密文”一并送交公安部技术鉴定中心去做了个鉴定,公安部的技术专家认可邵长水的破译。但是,他们对这份密件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们认为,这份‘遗嘱’书写的时间。间隔劳爷出事的时间,至少也应该在三四个月以上。”

“事发前三四个月,劳爷就写下了这份‘密件’?可能吗?”邵长水一愣。

“是的,据鉴定,至少也应该有三个月左右了。”

“三个月?”如果这份密件真是劳爷被撞死前三个月,或更早一些时候写的,这就说明,一,他在出事前的三四个月,和陶里根某些人的矛盾就激化了。否则他不会产生自己可能被谋害的预感。那时候,他去陶里根的时间还不太长。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感到非要写下这一类的“遗言”不可?二,又是什么原因,使得对方加害劳爷的意图拖延了三四个月才实施?三,如果这个鉴定结论是准确的,这倒有助于理解名单里的那些同志态度为什么会从劳爷所说的“热衷”于此事,变成目前的“淡漠”。也就是说,这几个月期间,在劳爷和这些同志之间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促使这些同志的态度发生了变化。那么,现在需要追问的是,这几个月间,在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两天后,邵长水紧急约见寿泰求,这回,寿泰求没再找理由推拒,也没去任何一家茶馆和饭店,而是把寿泰求直接约到龙湾路八十八号来了;并婉转地向寿泰求提了个要求,希望他自己一个人来,不要带任何人。谈话前,邵长水还到省委组织部去了解了一下寿泰求的现实表现情况。据省委组织部的同志介绍,在从陶里根调出的那么些干部中,历次考评,寿的综合得分都名列前茅。在“廉洁自律”方面,省纪委对他的评价也不错。

那天,寿泰求应诺只身一人来了。

也许是因为这阶段忙于筹备那个轴承集团的缘故,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为外人难以猜测的原因,比上一回见面时,寿泰求不仅瘦了,还显得有些“老”了。脸色、神情都不如上回那么光鲜精神,甚至连衬衣领子都显得不如上回的坚挺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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